病很痛，而爱可以很浪漫
——永定区峰市镇忠信村妇女刘志华守护尿毒症丈夫17年纪实
□胡赛标
刘志华说她有点累了。7月26日首次受邀参加省市作协的“重走中央红色交通线采风活动”，她有些晕车，太阳穴卟卟地跳，疼。
峰市镇忠信村一角
患尿毒症的丈夫还躺在龙岩市二院做透析，由公公临时替护。7月27日她回到了老家福建龙岩永定峰市镇忠信村。她的内心倏地轻松宁静下来。忠信村宛如一片碧绿的树叶，矗立山坡上。叶脉是几条拾级而上的石路，竹海、蓠芭、布荆树、芭蕉林簇拥着这个小山村，夏风习习，空气都是甜的……
家乡的木瓜，乡愁的味道
刘志华看上去，秀逸优雅，束着长发，桔衣蓝裙，背着黑包，胸前挂着一只绿色如意。她从永定县城买了龙眼、黄皮、提子，还有二杯豆奶。一回到家，她亲热地抱起小侄儿，给了他一杯豆奶。然后，她分出部分水果和一杯豆奶，送给88岁的奶奶。奶奶的耳朵有些背了，但见到刘志华马上满脸慈笑，问起志华儿子考大学的录取情况……
气质优雅
葡萄熟了，而岁月去哪了？
但是，这样安逸的情景也是暂时的。吃饭时，她的紧绷让人崩溃。几乎是半小时，她就要掏出手机，似乎是自语自语，又似乎对朋友抱歉，说：嗯，我先发一下朋友圈哈。发的商品琳琅满目。因为要照顾患病的丈夫，她失去了工作，不得不做内心不情愿的微商，琐碎的微商。她内心怀有小清高的情结。她是个怀旧而敏感的人。
出嫁前的清纯
友善率真，聪颖俏皮，温柔体贴，敏感浪漫，是亲友们对刘志华的印象与评价。问她：你有缺点吗？她笑笑说：有啊。爱较真，自以为是，不够圆通，哈哈。
恋人送的爱情信物《港》
吃过午饭，刘志华走上二楼的房间。一束阳光从后山的树林间隙穿过，恰好射到书桌一盆小小的仙人球上。墙壁上还挂着一个心形木制工艺品，上面画着几只小船，漆着黑字“港——等待你的飘泊”。看到它，刘志华的心里泛起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……它是丈夫葛团标送给她的爱情信物，从庐山旅游时带回的礼物，二十多年了，它静静地陪伴着刘志华。
保存的情书见证爱情的久远
她翻出了她的一大摞获奖证书，其中有2014年被评为“龙岩市十佳贤妻”的证书。她又翻出了一大摞情书，泛黄的，有些灰尘。她保留了丈夫当年的情书，字体潇洒俊逸。她的神情温柔如水。
十佳贤妻，幸福中闪着泪花
歌声清纯婉约，来自生活的积淀
哦，还有一条淡黄色小手绢，这是她1996年12月恋爱时送给男方的信物。绢面上，有她红笔题写的小诗《钟爱一生》：“相识本不易，惜缘却更难，相识于真诚，钟爱此一生。”内心细腻的她，又在左下角画了一幅红梅图画。看到这，往事如电影闪回，一幕幕在脑海涌起……悄无声息，她的眼角潸然流出了泪水……
当年送给恋人的信物，上面有她的诗画
一、浪漫爱情遭遇“尿毒症”
1990年，刘志华初中毕业了。她身材高挑，婷婷玉立，走起路来如舞步轻盈，说话莺声细语，优雅动人。这还不算，刘志华身上还有与生俱来的独特气质：活泼俏皮，情感细腻，又多才多艺。她家境优裕，父亲是县医院的一名防疫员，母亲、兄长对她疼爱有加。在家乡，刘志华是一帧移动的风景，成为众多青年追逐的对象。
多才多艺
有没有韩国明星的范儿？
1995年6月，刘志华经校长介绍，结识了峰市中心小学教师葛团标。葛团标比刘志华大四岁，帅气得像韩国明星，为人稳重包容，俩人迅速热恋起来。刘志华亲昵地称葛老师为“标哥”。这年，刘志华探知“标哥”生肖属猪，特地用吹塑纸剪了一个可爱的“小猪”，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了标哥。标哥一瞅，乐坏了。
送给男友的生日礼物很别致
这年夏天，标哥买了一根冰棍，多买几根也不是买不起，但他只买一根冰棒，然后俩恋人面对面坐着，凝视着对方，笑了笑，你一口，我一口，慢慢地“舔”起冰棒来……刘志华眯起眼，很享受这种浪漫的“小确幸”。最后，冰棒滑落了，刘志华丝毫没有察觉，咬到的是一小截棍儿……睁开眼，两人笑岔了……每到周末，标哥就会骑车载着她去漫游，一路欢声笑语，感受美好幸福时光……
美丽的峰市铁索桥，曾留下他们徘徊的倩影，飘落恋人的呢喃
1997年冬他们在亲友祝福下举办了婚礼。二人世界，如胶似漆，他们手拉着手，漫步于枫林旁，小溪边……有时候，调皮的刘志华会闹着标哥，背她走一小段小路，嘻嘻哈哈的……
峰市中心小学是幸福的爱巢，林间小径是爱的风景
1999年7月儿子出生了，夫妻俩的浪漫爱情没有降温，反而越发充满情趣。那年晒谷子的间隙，他们二人玩起了“打上游”的扑克游戏，约定谁输谁去炽热的太阳底下耙谷子，三局二胜，葛团标赢了，嘿嘿地坏笑。这时，刘志华可不干了，要知道她在父母面前可是“撒娇女”。刘志华佯装生气了，说：你耍赖，我不干，不准欺负我！葛团标哈哈笑，拉拉她的小耳朵，说：输了就输了，小女人要敢作敢当，快去耙谷子，废话少说哈……刘志华皱眉说：不算，重来，你偷看牌……最后，葛团标刮了下她的小鼻梁，说：你这小赖皮！然后他咧嘴一笑，自己去耙谷子。刘志华趴在膝盖上，窃窃地笑……
爱可以很浪漫
可是，好景不长。丈夫葛团标经常关节疼痛，2000年独自到龙岩市第二医院就诊，结果却查出尿毒症晚期。这无异于晴天霹雳。葛团标绝望地在病房痛哭了一场，却不敢将病情如实告诉父母、妻子，只是说肾病。为方便就医和找工作，夫妻俩就寄住在县城娘家。为了赚钱，刘志华忍痛把刚断奶的孩子交给乡下老家的公公婆婆照顾，自己到永侨藤器厂学编藤、学雕刻，常常加班到十点才回家，饿了想吃碗二元的沙县小吃都舍不得。为了能更好照顾孩子，刘志华又回到了娘家小学任幼儿教师。
温柔活泼的幼儿教师
治病期间，刘志华常常在扣扣空间书写日志，记录自己郁悒、期盼、迷茫、无奈的心情。虽然生活一下跌入冰窖，但夫妻俩的感情并未受到太大的影响。丈夫葛团标是“暖男”，妻子刘志华仍是制造小情调的“撒娇女”。刘志华下班回来，搂着葛团标，说：老公，我不想吃饭，没有胃口。葛团标捏捏刘志华的脸蛋，说：今天葛大厨亲自下厨，做个营养品给老婆大人吃，包你胃口大开！不一会，刘志华惊喜起来：“哇，我的最爱，甜酒煮鲜虾！”有时，刘志华加班回来，标哥就端出“麦牙糖牛奶鸡蛋羹”。刘志华吃着标哥调制的鸡蛋羹，觉得温润嫩滑，麦牙糖的香气在唇齿间回荡，心似乎也被老公的细心融化了……
甜酒煮鲜虾，小确幸啊！
一天早晨，刘志华因气血虚弱，起床后有些头晕。葛团标开玩笑说：嗯，我很想头晕，头晕不用上班，老婆人精！刘志华笑了，说：老公，唉哟，头更晕啦，快抱我！葛团标慌忙走前去，给她按摩太阳穴……等刘志华下班回来，惊呆了：葛团标购买了红枣、黄芪、当归、红糖等，慢慢熬制了一大罐“益气补血膏”，存放冰箱，每天一勺子，一罐能吃上个把月。看到患病丈夫亲制的补品，刘志华忽然觉得每个细胞都甜滋滋的，抱住老公，说不出话来……
益气补血膏，暖男牌
二、“撒娇女”让位“撒娇男”
葛团标的病情不断加重。由于肾无法排出毒素，过高的尿酸引起关节针扎似的痛，俗称“痛风”。痛风发作时，葛团标发烧，呕吐，拉泄……住院成了家常便饭，刘志华奔波于幼儿园、医院和家之间，艰难地走过了17年……弱瘦的她背着“痛风”而无法行走的葛团标，在医院走廊里走过，吸引着许多困惑、同情的目光。一幕幕往事在夜深人静时闪现，她只能暗暗地流泪……
病很痛，而爱可以很浪漫
2005年初开始透析，然后东拼西凑了六、七万元，去了福州总院一边透析一边等待肾源，10月份终于做了移植手术。移植后不到一年，检查发现因移植感染了丙肝。找医院要个说法时，院方给了点钱以示安慰，并提醒别告状，赢得胜数几乎为零，夫妻俩只好认命。每年抗排斥药的费用，让生活相当拮据。
生活有时很暗，但心之海很宽
有一次，为了节省费用，刘志华到医院外的小吃店买饭菜，她看见一位前来治病的残疾兄弟为了省钱，比较哪家饭店便宜进出饭店二次，最终还是选定这家饭店买饭。刘志华觉察到了他们的不易，自己付帐时多给了点钱，轻声嘱咐老板多打些饭菜给他们。她难过极了，自己又没能力帮助他们，所以只希望他们今晚能吃饱。然后，刘志华忍住眼泪，走到僻静处，想起同病相怜的痛苦，蹲在地上痛哭……
刘志华心想：自己要坚强，不能撒娇，把“撒娇”专利让给丈夫。那年冬天，朔风凛冽，病房里寒气逼人。刘志华用脸盆接了葛团标的呕吐物，自己都不想吃饭了。她心疼丈夫，他躺床上半个月了，肚子痛、腰痛、关节痛……她在日志中写道：“阳光/就在窗外/触手可及/然而/却因一墙之隔/可望不可及/多想把散落一地的阳光/收集在小屋内/让温暖抚慰你的苦痛……”有时她看着路边小俩口依偎着走去，会注视着他们走到尽头，又羡慕又酸涩，心想：如果丈夫没有病，我会比他们更幸福。
刘志华在文学博客网上发表心情日志《我回来了，借您的肩膀靠靠好吗？》，迅速引发文友热议。文章的真情实感、坦诚率真，击中了众多网友柔软的心灵，许多网友含着热泪读她的故事，为她筹募治疗经费。四川网友三月紫玲、陕西网友荷雨飞扬邀请她到九寨沟旅游散心，香港网友海伦连续几月给她支付生活费，特别是葛团标曾经的同事郑先生情深义重，除了自己慷慨解囊外，还向他的朋友发出倡议筹钱……
网友邀去同游九寨沟
病房陪伴
经过二个月的治疗，病情好转，但是移植肾也失去了排毒功能，只能靠做血液透析来维持生命。夫妻俩特别想回家，可龙岩市没有一家医院有丙肝阳性透析机。龙岩市二院的领导知道情况后，专门分出一台透析机给葛团标。终于可以回到本市了，刘志华夫妻高兴地哭了……他们多么怀念家乡淅淅沥沥的小雨，叽叽喳喳的鸟鸣，沿河路树间的一排旧沙发啊！
故乡的石路如逶迤的人生
故乡的枇杷有荒野之美
有一次，刚做完透析，虚弱的葛团标故意躲进病房的门扇里。刘志华刚走出大门，望见空荡荡的长廊空无一人，心里一悸。她返回病房，揪出了葛团标，笑问：你干嘛？葛团标咧嘴一乐：我想看你慌张地跑出去找我呀！刘志华莞尔一笑：哼，你这智商还想忽悠我！
为了给葛团标创造更安静的医疗环境，刘志华在医院对面租了一间房子。过马路的时候，葛团标浑身无力，刘志华牵着他走。走着走着，刘志华听到手机响了一下，一只手放下葛团标，看起信息来。走出几步，刘志华恍然觉出葛团标没跟上来，回眸一望，葛团标还站在路中间，急忙回去牵他。葛团标伸出右手，笑说：“你看你把老公给丢了！丢了百度找不回。”刘志华愧疚地抿嘴一乐：“哈哈，丢了也没人捡，就我心疼你……”
回到出租房，刘志华赶紧做饭，忙到下午二点多才吃饭。吃饭时，葛团标说：煎得鲫鱼这么难吃！刘志华瞅他一眼，说：怎么会？很香啊。葛团标盯她：“把多刺的鱼给我吃，你不疼我了，我告诉我妈去。”刘志华被逗乐了：告诉你妈没用，要告诉我妈才行。刘志华想起来了：母亲宠女婿，曾说：团标很可怜，你要好好疼他。母亲常给女婿捎来了土鸡、家兔……
第二天不用去透析了。吃过早饭，他们依偎在床上看“笔记本”中的电影《我的1997》。随着剧情的跌宕起伏，夫妻俩被主人公的命运深深地打动了。葛团标一会被逗得哈哈大笑，一会被感动得心潮波动，眼眶里噙满泪水，顺着鼻梁悄然滑落……刘志华慌忙拿出手机，拍下了这难忘的画面。
三、再给我写封情书，好吗？
在老家忠信村翻阅一大摞情书的时候，刘志华读得很仔细，每封信的细节都清晰地藏在记忆深处……她更多地是在追忆逝去的美好，浪漫的情怀。有时很辛酸，有时很无奈，有时很甜蜜。
微笑比绿荷更美
如果不是丈夫得病，她的人生会是淡黄的柚子花，虽然细细碎碎，却也馨香四溢……可是，丈夫患尿毒症17年，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。多年过去，想起那年儿子生日，她的眼里仍然溢出泪花。儿子六岁生日那天，怯生生地仰起头说：妈妈，小朋友们过生日有大蛋糕，爸爸生病没钱，给我买个小小的蛋糕、五毛钱的玩具，可以吗？刘志华一把搂住儿子，眼泪簌簌落下……
南瓜的潇洒
读着葛团标的第一封“情书”，刘志华仍然怦然心动。葛团标是一个稳重包容、聪明幽默的人，让她崇拜着迷。以前她喜欢在他面前“撒娇”，因为这是这对平凡夫妻表达爱意的独特方式。有一次，刘志华切菜，不小心割破了一点皮，慌忙跑到老公面前，装出倒抽凉气的表情，娇滴滴地说：“唉哟！老公，切到手了，好痛好痛！”葛团标连忙拉过她的手，一边小心翼翼给她碘酒消毒、上创口贴，一边眉头紧蹙，责备道：这么不小心你？刘志华的眼光闪了闪，差点笑出来，心里却是爽歪歪的。
一天晚上，夫妻俩依偎在一起看中央8套的电视剧《为你燃烧》。在插播广告时，刘志华忽然被花脚山蚊叮了一下，又痒又麻。于是，刘志华故伎重演，说：“老公，蚊子来咬我!”葛团标知道她的德性，望望山蚊子早已不知去向，却夸张地用手对着空中“啪”地拍了一下，说：“哼!敢咬我老婆!跟你没完!”然后，回头查看叮咬处，又是挠痒痒，又是温柔地哄刘志华。最后，两个表演者开怀大笑，那份特别的浪漫情愫在夫妻间弥漫开来……
期盼的眼神，纯朴的歌声，邈远而深情
读完第一封情书，刘志华突发奇想。她拍下这封情书，微信传给了葛团标。葛团标一愣，以为是谁写的。当他读完此信，曾是小学语文老师的他也笑了。他俩一言一语，话起当年的情书来。
葛团标说：字有点漂亮
刘志华回：人也有点帅气，只是表白有点通俗（偷笑表情）
葛团标：人家老实嘛（假装害羞）
刘志华：重来，好吗？再给我写一封情书，找回当年的感觉！
葛团标：那我也来点文艺范的，来点苏格兰情调。
刘志华：苏格兰调情
葛团标：哈哈～～
刘志华：嘿嘿，重新追我，要打动我哦。不然，不回龙岩哦。（笑）
葛团标：你等着……
刘志华从“全民k歌”个人主页中，挑选了二首她唱的歌《枕着你的名字入眠》《没有你陪伴我真的好孤单》，发给了龙岩的葛团标。那纯朴的歌声带点沙哑，却婉转而深情，孤寂而邈远，苍凉又茫然，宛若一位飘逸痴情的伊人，在萧瑟秋风中伫立，凝眸盼望……躺在病床上的葛团标，闭着眼静静听着，思绪悠悠，渐渐地，眼眶里盈满的泪水，从浅浅的眼角慢慢溢出……
病很痛，而爱也可以很浪漫。
浪漫的爱,是正能量的情怀，是蔑视疾病的勇气，是超脱痛苦人生的秘诀。
2017．8．6于淡竹轩
來源：简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