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飞龙在天:中国铜镜史上龙纹形象的三次转变》,霍宏伟著,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出版

内文选读

卯兔远去,辰龙飞腾。《易·乾》云:“九五,飞龙在天,利见大人。”将“飞龙在天”的含义合在一起,还构成了一个汉字“龑”(yǎn)。早在春秋时期,龙纹即已出现在铜镜之上。1987年,在新疆和静县察吾呼西周至春秋墓地发掘出土两面龙纹镜(图1-1)。两千多年来,中国铜镜史上的龙纹形象经历了三次转变:第一次是战国晚期至西汉,第二次是隋末唐初至盛唐,第三次是晚唐五代至北宋。今人可以通过中国古代铜镜上的龙纹,访古寻幽,感受中国龙的神采与魅力。

图1-1新疆察吾呼墓地出土春秋时期龙纹镜(《新疆文物古迹大观》,第171页,图版448)

(以下内容节选摘编自《飞龙在天:中国铜镜史上龙纹形象的三次转变》)

第三次转变:晚唐五代至北宋

中国铜镜史上龙纹形象的第三次转变,即自晚唐五代至北宋,又从兽形回到了蛇形。近世以来龙的形象在北宋基本得到定型,出现了程式化的表现形式,对元明清以及近现代产生了深远影响。

到了北宋,龙的形象从兽形又回到蛇形,龙纹再次出现四个爪,并渐渐固定下来,这是第三次转变呈现出来的特点。北宋郭若虚《图画见闻志·叙制作楷模》云:“画龙者折出三停,分成九似,穷游泳蜿蜒之妙,得回蟠升降之宜。仍要鬃鬣(liè)肘毛,笔画壮快,直自肉中生出为佳也。”其中,“三停”即自首至膊,膊至腰,腰至尾。“九似”,在《尔雅翼》中有解释:“角似鹿,头似驼,眼似兔,项似蛇,腹似蜃,鳞似鱼,爪似鹰,掌似虎,耳似牛。”郭氏画论所述成为一种画龙的定式。画家在画龙时,主要是按照这种“折出三停,分成九似”的表现方式来绘制龙的形象。

图1-11天津博物馆藏北宋政和四年盘龙镜

图1-13清华艺博“万物毕照”展览展出赤峰市辽代耶律羽之墓鎏金盘龙镜

辽宁阜新塔基清理出一面辽代双龙镜,构图属于中国古代传统纹样里的“太极图式”,呈逆时针方向旋转,且龙尾缠着后肢,绞缠在一起。另有一面金代承安四年(1198年)双龙镜,两条龙一上一下。一条龙位于镜钮上方,这条龙没有龙角;在镜钮下方还有一条龙,有龙角。两个龙首大致平行。这两面辽金时期的双龙镜上的龙纹均为蛇形,屈曲蜿蜒,形若巨蟒,祥云环绕。

除了这种双龙镜以外,金代还铸有与龙女相关的柳毅传书故事镜。据唐李朝威小说《柳毅》所云:书生柳毅在泾川遇到了洞庭龙君的女儿,困辱于泾川龙子。龙女让柳毅帮忙,给家里带一封书信。柳毅到洞庭龙宫传书之后,龙女的叔叔钱塘龙王赶到泾川,解救了龙女,本来打算让龙女嫁给柳毅,但是柳毅未答应。柳毅回家之后,先后娶了张氏和韩氏,都不幸去世了。第三次娶了卢氏,过了一个多月,发现卢氏竟然是他解救的龙女。唐代岑参《龙女祠》诗里说到“龙女何处来,来时乘风雨”,可以想见当时龙女在民间已经作为一个祭祀对象了。

有元以降,龙纹镜依然流行。元代至元四年的双龙镜在国博“龙肇新元”展览中可以看到,但这面镜子纹饰布局奇特,两条龙分别横置于镜钮上下,呈逆时针方向排列。一条龙首向下,另一条龙昂首向上,均为龙口大张,面对龙珠。陈传席先生提出:元代政府规定,皇帝、宫廷使用的龙纹是两角、五爪,民间不能用,只能用四爪或者三爪。到了明清时期,继续沿用这个规定。

1971年山东邹城明代鲁王朱檀墓出土洪武六年(1373年)云龙镜,龙首五官、身躯、鳞爪铸造细腻,龙爪为五个爪,铭文清晰可见(图1-15),推测有可能是明初朝廷赏赐给鲁王的皇家铸镜。唐代盘龙镜上的“尾缠腿”特点,经过长期演变,变成了“腿缠尾”。虽然说这一时期把唐代盘龙的特点发扬光大了,风格却已是大相径庭。故宫博物院藏明代鎏金万历年造龙凤镜,使用时间较长,有磨损的痕迹,以至于只能大体上看出神龙的轮廓及四肢,最重要的是可以辨认出龙爪是五个爪,此镜应是皇家作坊铸造的,直径为28.4厘米。中国古人讲究龙凤呈祥,镜背上有一龙一凤,作为结婚用镜是最为合适的礼品。

图1-15清华艺博“出东方”展览展出山东邹城明代鲁王墓云龙镜

大顺三年(清代顺治三年,公元1646年)双龙镜,镜背钮上面有“大顺三年”纪年。“大顺”是明末清初张献忠建立大西政权使用的年号,此镜应是该政权所铸。“江口沉银”遗址发掘项目曾经轰动全国,还被评为十大考古新发现之一。但是,在江口遗址出水遗物中,没有出现类似的双龙镜。这面镜子上的两条龙,如同“四不像”,已经没有了飞龙的气质与韵味。

故宫博物院藏一面清代晚期彩漆双喜龙凤镜,镜钮上是红色“囍”字。镜钮下方两侧各有一龙一凤,有龙凤呈祥的寓意。龙首高昂,凝视镜钮。张牙舞爪,龙爪是五爪,它的直径比上述明代万历年间的鎏金龙凤镜要大,达到34.2厘米(图1-16),应该是宫廷御用品,两者均属于特种工艺镜。

第三次转变,从晚唐五代到北宋,这一时期龙纹的身形基本定型,又从兽形回到了蛇形,出现了单龙或者双龙成图的表现形式。元明清时期,镜上龙纹沿袭北宋以来的特点与风格,并在此基础上略有变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