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竹条在煤油灯下泛着油光,老魏的篾刀顺着竹节游走。裂开的竹片蜷成细丝,带着山涧晨露的凉意。二十岁学劈竹总被篑刺扎手,如今闭着眼都能摸准纹理走向。藤条在膝头弯成月牙,这是给重孙女编的摇篮,比四十年前给儿子编的更精巧。
竹丝在指缝间穿梭,编出六角菱花纹。邻家媳妇送来断裂的蝈蝈笼,老魏添两根新篾就补得不着痕迹。旧藤椅扶手磨出了玉色,当年新婚夜编的喜字还在椅背藏着。雨季来临前,他给每件竹器刷上桐油,就像给往事包了层透明的茧。
赶集少年嫌弃竹篮笨重,老魏笑着把藤筐浸入溪水。吸饱水的竹器骤然收紧缝隙,滴水不漏。晚风穿过院角的凤尾竹,吹动梁上悬着的十二生肖灯笼。那些被岁月揉搓过千百回的竹篾,早褪去青涩锋芒,弯折时不响不断,反倒生出更绵长的韧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