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生肖里趴着十一个畜生，唯独盘着条龙。

《说文解字》说龙能幽能明，春分登天秋分潜渊。这玩意儿根本就不是给凡人当宠物的料——牛得耕地，狗要看门，龙他妈在云层里吐个火球就能让长江断流。商周青铜器上那些夔龙纹张着血盆大口，汉代帛画里青龙白虎各占半边天，这凶兽什么时候给人当过小弟？

但中国人偏要把这洪荒巨兽塞进属相表，让帝王将相和平头百姓共享同一个本命年。朱元璋穿龙袍祭天，苏州码头上扛大包的苦力也敢在裤腰系条红绸子自称"属龙"。这种僭越放在其他文明早被雷劈八百回，我们倒好，直接把天命拽进生辰八字里腌入味。

《周易》乾卦六爻全阳，最后给你来句"群龙无首，吉"。属龙的孩子正月剃头要选二月初二，这叫"龙抬头"；香港人盖楼故意留个中空层，说是给龙留的过道；福建土楼修成圆套圆，怕困住真龙坏了风水。我们嘴上说着龙的传人，手里攥着的分明是驯龙秘籍。

当西方恶龙守着金币被骑士屠戮时，中国龙正在婚庆公司的充气拱门上咧嘴笑。这玩意儿早被我们盘出包浆，从神坛拽进菜市场，最后泡进每家每户的腊八蒜罐子——十二生肖这场大型驯化实验，我们用了五千年把神话腌成了家常。